| 为了盲文的振兴和发展
作者：米拉德 学员：陆舒昊编译
我走进国立盲文出版社的办公室,见到了社长雷德。他坐在一张写字台后，桌上放着几部受话录音机，一碟微型磁带，一台装备着音箱的旧时电脑。他双手交
叉，横暴在胸前，右眼隐藏在一块黑色的大伤疤后面。我们开始交谈，盲文在美国的一段曲折而前进的发展历史，国立盲文出版社员工们的敬业精神，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
雷德年轻时是个地质学家。一天，和同事们做科学研究的过程中，他手中的一管 TNT 炸药突然提前爆炸，他负了重伤，双目完全失明，听力也严重受损，右手已彻底炸毁，左手仅剩下无名指和小指。失明后的雷德在一家天主教办的盲人康复中心学会了独立生活技能。1976年起，雷德在国立盲文出版社任职，和一批员工一起，为盲文在美国的振兴和发展，一直努力工作到今天。
尽管身有多重残疾，但是那并不妨碍雷德帮助把国立盲文出版社--1927年由一份盲文报纸起家--建设成为国内最具影响力的盲文出版机构之一。位于一家修缮一新的钢琴厂里的这家出版社，大约五十位工人--其中三分之一是盲工或其他残疾工人--每年生产出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千五百万页盲文资料。这些工作用几台老掉牙的机器完成，而且有相当数量的工作仍就要靠手工完成。这里出版的书给人丰富多彩的印象：从幼儿读物到少儿读物，从音乐书籍到烹饪资料，从衣食住行指南到
WINDOWS XP 使用手册，还有9/11独立调查委员会的调查报告，各类影视文学的剧本，高中的代数和生物学课本，诗集，许多专栏作家的周刊摘要，餐馆食谱，航空安全指南手册，等等...
然而,进入二十一世纪,随着现代科技的指数形发展，这种1829年发明的并不复杂的突点体系，以后又没有叫大变革，现在还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吗？我们生活在电脑具备了听说能力的时代，几小时的音频文件只需存储在拇指大小的一块芯片
上。谁还需要用手指阅读呢？
我们身边曾经出现过盲文严重衰退的现象。据调查：只有百分之十的盲童以盲文作为阅读手段，大多数盲童有阅读障碍，主要依靠助读器、有声读物获放大设
备。这主要是因为大量盲童进入公立学校接受融合教育的缘故。融和教育是个很好的概念，有许多积极的方面：可以使盲童和周围的健全孩子和睦相处，消除歧视，共进友谊，在开放的环境里学习知识。但是，从盲文使用的观点来看，它却是不利的。公立学校未必看到盲文的价值，认为有声读物就能解决问题，而交售盲文被认为花费太大，财力上难以满足，因为在公立学校，聘请一位专门的盲文老师，要三万美元。显然，一般的公立学校不会投资这笔费用，除非校方充分认识到盲文对盲童的重要性。
上世纪80年代，在民间发起一场运动，由成年盲人和盲童的家长领头，反对让美国目前的这一带盲人失去盲文读写能力的教育趋势。在全美五十个州大约三分之二的州里，他们的努力从此催生出一项法案--虽然各州各不相同--使盲文教学成为义务，除非学校证明该盲童读写方面存在认知障碍。为了交盲童盲文，公立学校请来巡回老师。巡回老师很辛苦，一周要跋涉2000英里。由于面广量大，巡回老师在一所学校只能停留一两个小时，给盲童上盲文课。情况开始慢慢好转。
近来，盲文开始复苏--国立盲文出版社从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我们正在取得长足进步，" 雷德说，"十多年前，不敢想象在公立学校的盲童会读写盲文，但现在很普遍了，虽不是个个地方都如此，比过去则好多了。"
谈到他这家非营利性机构的现状，雷德说："过去十五年来，出版社随着盲文一起振兴和发展。当我刚来时，我们的预算只有十八万四千美元，现在有四百万美元了。我们的员工也在增
加，由原先的十二人变成现在的五十多人。"
为了让更多的盲人读者读上书，也为了更多贫寒的盲人能买得起书，出版社克服印刷成本昂贵、资金不足等困难，尽量以和普通印刷读物接近的价格销售给盲
人。热卖中的《哈里波特》，出版社印刷了一万册，并以低于成本价供应给盲人读者。
了解了国立盲文出版社的概况和盲文在美国的现状后,雷德让我参观了盲文书籍制作的全过程。
米利沙在国力盲文出版社担任盲文翻译工作。高中时期，她参与社工活动，被派到波金斯盲校服务。她对盲童使用盲文获取信息产生了兴趣，并自学了盲文。后来，她来这里工作，一干就是十三年。
把书面体的作品通过直接送交国立盲文出版社的电子文档，或者使用扫描仪从印刷品上译出，接着进行明盲转换。米利沙给我演示了这个过程。莎士比亚的一部作品，借助出版社自己的盲文转换软件，敲打几下键盘，字母形式的文本就在屏幕上转变成一团团稀疏的原点。这种转换需要耐心。米利沙手上的这部作品需要两天才能完成，一些更长的文件，如9/11独立调查委员会的调查报告，足足花去了她两周时间。做好的文件交给比尔。
比尔是出版社的制板员，操纵制板机作盲文模板，从1980年起工作，有微弱视力。只见他头微微倾侧，透过架在鼻梁上的厚重镜片，从浓密的乱发下看着监视器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信息。他告诉我，这种制板机，全国只有40台，一台单价将近十万美元。
从早到晚，比尔把一块块和标准盲文纸一样大小的锌板送入制板机。当它们滚过时，一面便压上了和米利沙电脑屏幕上相同的盲文样式。第二次把它们送进制板机，另一面也压上了盲文，成了双面刻印。把盲文纸压在做好的模板上，一张校样就诞生了。加工一块模板需要三十秒，为一本书做出全部的模板和校样要一两天时间。校样做好后，便送去校对。
校对在一间暗淡的屋子里进行，那儿看上去像旧时送货员的仓库。一罗罗装订或尚未装订的盲文书堆满了室内，还有一处被一套七十多册的盲文词典占去了。四个校对员曲背坐在写字台前，头带耳机，手指在书纸上轻快地扫过。
戴雯是责任校对，从小双目失明。他介绍说�"盲人从事这一职业有着独特的优势，因为我们本来就是盲文的使用者。当校对员很辛苦，手指要进行敏感度的训
练，建立起高效的摸读能力，做到行指如飞。大部分书籍我们通常阅读两遍。第一遍，请人把材料读入磁带，连标点、很少用到的单词和姓名的拼法、段落标记都不放过。接着，我们一边听磁带，一边用盲文读出，要保证不但盲文和印刷品分毫不差，而且缩写要正确，规则要规范。"
校对结束，就轮到印刷的时候了。在国立盲文出版社的地下室里，明眼印刷工奥尼尔忙碌地照看着四台巨大的盲文印刷机，它们一小时能印刷出二千页盲文纸。机器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建造的，但在奥尼尔的精心维护下，至今工作仍十分正常。盲文被印刷在一种特殊纸张上，它既要有足够的韧性来保持点字的饱满，又得有一定的柔软性，以利于手指的摸读。
印刷好的书页，把它们按序捆扎装订成册，是一件枯燥累人的活，但是装订工伊丽莎白却干得认真愉快。在洞穴一样幽深的装订室里，盲工伊丽莎白置身于堆积如山的白色厚重的书纸堆中，狂热地一天到晚工作着，一本本装订美观坚固的书在她手中成形。
为了进一步振兴盲文的使用，国立盲文出版社建立了阅读部，由艾米领导，教育盲童家长认识盲文的重要性，尤其是现代科技带给盲文的深刻变革。盲文书，由于体积大、重量沉、难以携带和保存，限制了它的普及和使用。这些问题有了好地解决办法。艾米说，现代科技不但不取代盲文，相反正在完善和增强盲文的实用
性，使她变得更重要。举例说，她给我看得盲文记事本，这是一台和录像机一样大小的设备，内部能存储两千多本电子文档书籍，然后她通过机器上的点字显示器便能阅读书籍了。爱米说�"电子图书浩如烟海，给我们提供了丰富广阔的来源，而点字作为这两者之间的媒介，作用变得越来越强大。"
参观结束时，雷德说："盲文和明眼人的文字一样重要，明眼人总是利用自己的文字尽量多获取信息，我们也一样，只不过我们之间的方式不同而已。在盲人
中，有的喜爱用耳朵被动地获取信息，而我们出版社更关注积极依靠手指了解信息的盲人。"
最后，雷德的一席话，一直在我脑海里回响："如果有足够的经历和资源奉献与帮助盲童和成年盲人学习使用盲文，那么它将继续成为广大盲人掌握知识的现代化的强有力工具。"
（译自《连载专栏作家周刊》2005年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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