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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盒里的素描
作者：凯瑟琳 陆舒昊译
终于，家里安静下来。孩子们都睡了，洗碗机正在工作，第二批碗碟在烘干机里。“一天中这最后的时间才属于自己，真是谢天谢地。”我想。
疲乏的身子重重坐在餐桌前，我注意到几张素描放在桌上，它们是我七岁的女儿哈雷画的。我拿起来凑近细看。
一张素描上画着我丈夫马克和哈雷，轮廓歪扭的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下面一行女儿的字：“爸爸爱我。” 另一张上画着哈雷和十二岁的哥哥尼古拉斯跑过酸橙绿的草地，柠檬黄的太阳挂在棉花糖似的云彩下，下面写着：“尼古拉斯和我玩耍。”
接着我看到一张女人的素描，金黄色短发，眼睛深蓝，专心致志盯着捧在手里的一个方盒子，下面有字：“妈妈爱在她的电脑上工作。” 我注视良久，一种伤感使得我转头不敢再看。为什么哈雷不把我们俩画在一起，就像她把爸爸和哥哥画在一起一样？为什么就只我孤零零一个，对着电脑工作？我干一份兼职工作，这让我在家里很忙，还要接送孩子上学，去教堂或他们的朋友家，尤其当马克，一名卡车司机，跑长途去西雅图时，更不用提我的家务活有多么忙。可是，哈雷为什么就不与我亲近呢？她与她哥哥不同，尼古拉斯直率，富有逻辑，容易理解和交
谈。
哈雷总是似乎沉迷于想象世界。她只编长长的故事，把虚构的情节和人物讲给我听，那些名字我从来就没有记住过一个。她还时常把她的长毛绒动物排成几组，在我看来没有一点儿意义，便顺手拿起一个，她连忙叫起来：“妈妈，别打搅它们的茶话会。”
最令我伤感的是，她没有画过我和她玩耍的画。我努力尝试过。看她给长毛绒动物开茶话会，我便坐下来，但不久思绪就跑到要处理的其他事情上--洗衣、收取电子邮件、晚饭、工作。我猜自己没有想象力，这也难怪，我生活在现实世界里。晚上，我们一起读书，我总是称赞她的绘画才能，但是从最近一批她的素描看，依旧没有把我和她画在一起，好像我只会干家务，做加黄油的花生三明
治，充当她的私人司机。
上帝，我祈祷说，请帮助拉近她与我的感情吧。
二十分钟后，晚上的最后一件事，是给哈雷准备明天带到学校的午餐。这时我看见一张餐巾纸，和她开始画素描前所有的画纸一样空白。一个念头闪过我脑海：哈雷要知道你怎样看待她。几番犹豫后，我拿起一只水彩笔。我没有多少艺术天
赋，但尽我所能在那张餐巾纸上画起来。我画了两个人的轮廓，手握着手，一个高一点，另一个矮一些，在下面我写道：“妈妈爱哈雷。” 然后把餐巾纸放入她的午餐盒。
第二天下午从学校回家，她没有提起那幅画。也许她没有看见，也许我画得太糟糕，她不屑一顾，又也许她认为我如此画法简直再糟蹋她的水彩笔。我找出种种理由做解释。
但是，那天晚上当我倒出哈雷那只带花卉图案的午餐盒，发现她没有把那张餐巾纸丢掉，而是小心翼翼折叠好，放在里面。
我拿出一张新餐巾纸和一只黄色水彩笔，画了一个有眼睛和眼睫毛的大太阳，带着笑脸，下面写道：“你是我的阳光，爱你的，妈妈。”
那天放学回家，她一进门便咯咯笑起来。 “我不是你的阳光，” 她说。
“是的，你是我的阳光，” 我说。
她走进我，拥抱了我。我开始唱歌：“你是我的阳光，我唯一的阳光。当天空灰暗时你让我快乐...”
我于是每天在哈雷的午餐盒里放一张素描，由我们的狗，我们的猫，或我画得拙劣的院子里的花或树。可是我总想方设法画哈雷喜爱的事物：她的长毛绒狗熊、粉红色小自行车、她头发上的绒绳。我想以这样一种有趣的方式，我画得愈拙劣，哈雷便更喜爱这餐巾纸，好像努力比结果更重要。
一天晚上，睡前我进入厨房关灯。房子安静，哈雷和尼古拉斯睡着了。刚要熄灯，我看见有什么东西放在除柜上。一张餐巾纸。上面画着两颗心，下面用一条歪歪扭扭的短线连着它们，底下有一句粉红色的话：“哈雷爱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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