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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身边
作者：凯伊·沃伦 学员：陆舒昊译
检查室里很冷，我一个人躺在轮床上。放射学家已经悄悄离开，我确没有注
意。"嗯，"我偷听到他对助手说，"看样子像乳腺癌。"随后他们走了出去。我的双手自从医生看着超声波屏幕那一刻起就一直放在身体两侧，现在它们开始躁动，企图寻找人或者物件紧紧抓住，可是这里只有地板、暗淡的灯光以及旁边闪烁的屏
幕。时间缓慢地向前走着-沉默而孤单的分分秒秒。接着，医生的话重新沉入我脑海，真实得可怕。我通体冰冷，想叫喊，想活动肢体，然后从屋里逃走。但《约伯书》一句经文漂进我的记忆，让我保持了镇静："他知道我所行的路。"我跨下床，站着揉擦双臂。我撞开门，朝门廊瞧去，护士和勤杂工来来往往，教堂的助手抬头看着我的脸，问："噢，凯伊，怎么样？"
"我-我们-我们必须取消行程。我得回家。是-医生认为我换了癌症。"随即我靠着墙抽噎起来。
在车里，我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那天原本要计划坐飞机去亚历桑纳州看望他们的。几天前所进行的例行乳房造影术，医生就已经发现了钙化点。
"大概不碍事，"他说，"然而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让我们做个细致检查。"他的话如此自信，所以我便在起飞前几小时安排了这个放射造影的预约。
我在电话里告诉父母我必须推延行程。"晚上还会给你们打电话的，"我说。在没有得到确切诊断前，我不敢说"癌症"这个词，至少不是现在，主啊。
我想着和丈夫准备了数月之久的计划。六周后，我被安排同他站在萨德巴克教堂的讲台上宣布教堂关注的一项新计划-帮助国内外痛苦的艾滋病人。李克领导这座教堂已经二十六年，我兴奋地想：现在我也有使命了。
你们知道，2003那一年对我本应不同寻常。我四十九岁，三个子女已经长大，其中两个还结了婚。我正进入一个孩子们离我远去，母亲惶惑"现在怎么办呢"的生命阶段。李克享受他出书和牧师工作的巨大成功，并且雄心勃勃要利用萨德巴克的资源培训全世界牧师。我也找到自己的责任：帮助艾滋病人。数月之前，我翻阅杂志时看见一个数字，简单却惊人的数字-非洲有一千两百万儿童因艾滋病沦为孤
儿。我把杂志放在一边，可那数字始终在眼前晃动。李克鼓励我用闲暇时间做点儿有意义的事，于是我着手建立起一间办公室，在了解艾滋病以前，我-牧师的妻子和足球运动员的母亲-有一份全日工作和一名助手。我甚至说服李克让艾滋病项目成为教堂优先提供的服务之一。
接着，仅仅几天后，拜访放射学家就改变了一切。我这样胡思乱想，一边驾车回家，看着橙县赏心悦目的郊外风光从车外擦过。我和李克居住的山脚下，道路分出支叉，绕着山坡蜿蜒曲折。我看见自己的命运仿佛沿一条街驶去，随即像地震一样在路上颠簸，如脱缰的野马冲下街道。
李克正在门口等我，我刚才在车内给他打了电话。他将我抱住，我能感觉他在哭泣，却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我推开他，柔声安慰，大概这便是一种母性的本
能，我突然觉得很平静而且勇敢。"亲爱的，我会好起来的，主握着我们的手呢。记住《约伯书》中的经文：'他知道我所行的路，他試煉我之後，我必如精金。'真的，别流泪。"
李克看着我，万分惊愕，但我已经想好夜晚要对父母说什么了。
几天后，一位肿瘤学家证实我患了癌症-一期乳腺癌。我需要接受手术和化
疗。我问结果会怎样。
"你将失去大部分乳房，并且留下永久性伤疤。"
这回，我先前的信心又丧失殆尽。相反，回到家就走进卧室，站到衣柜前。看着衣服一件件安静地挂着，我怀疑它们是否还有用。我仿佛觉得脚下的道路在破
碎。尽管自信，可一切全违背我的意志。我的新办公室空空如也，那名助手的主要工作就是替我安排就医预约。
我试图跟上帝评理，请他不要给我这条路，而是五天以前的那种生活。主啊，因为很清楚：我正踌躇满志，要帮助艾滋病人，所以为什么将我弄成现在这幅惨
状？
但是，衣服、衣柜蓦然不语。
我的生活变成去见医生无休无止的痛苦过程。手术，恢复，化疗，呕吐，筋疲力尽。孩子们呆在家里，李克也削减工作安排，以便能陪我赴美一次预约。我意识到自己被爱包围着，当你生病时就可望有人这样守在你身边-主多么爱我，我想。
我开始掉头发，每天醒来，枕上丛丛落发。我决定将它们剃掉。理发师主动上门给我服务。那天正下着雨。李克想我最爱吃的食物也许助我开胃，所以到外面烤鸡肉去了。当理发师摆好椅子，在客厅里铺上地毯时，我的一个儿子乔斯就攥住我的手剪子咔咔作响，我感觉所到之处大卷大卷金色的发丝纷纷扬扬撒落地面。
最后，理发师盖上一条头巾，然而，我觉得好奇，于是走到浴镜跟前把它掀开-镜子里一个幽灵正盯着我看-憔悴瘦弱的身躯包裹在苍白的皮肤下面，多么丑陋而令人恐怖。我冲回起居室，这时李克从院子里进来。
"看我！"我开始呜咽。他让我靠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我将身体蜷缩在他膝头。他抱着我，轻轻抚摸我的头。"我美丽的凯伊，我美丽的凯伊，"'他一遍遍念到。说也奇怪，被那双手臂搂住，承受话语的爱抚，惊恐和憎恨慢慢退去。
我很幸运，医生说治疗非常成功。接受最后一轮化疗几个月后，我出席了在泰国举行的国际艾滋病会议。行程中我安排去访问遭受艾滋病袭击的地区。好友伊丽莎白和翻译陪同我抵达柬埔寨。在一座村庄用竹木编成的简陋棚屋内，一个女人躺在矮床上，形容枯瘦-可怕得就像我在镜子里见到的那个苍白人形一样。
通过翻译，她告诉她的丈夫已经死于艾滋病，现在只有几个朋友和亲人。"是她们，"她说着，边用手指向围着她站在裸露泥地上的女人，是她们帮助她活了下来。女人说这话时，我搂住了伊丽莎白的双肩，我想起自己绝望中，李克也那样紧紧抱着我，一瞬间我明白脚下的路为什么会破碎而曲折-癌症为何说来就来，自己该怎样用抗击它的经验去帮助艾滋病人。
一星期后，我和比尔坐在我的办公室里，他是橙县艾滋病外展组织主任。当我和李克向萨德巴克介绍当地艾滋病情况时，有数百人响应号召，但在志愿者同艾滋病人结队上却困难重重，因为关心艾滋病人的许多组织怀疑我们以及我们的动机。这让我十分失望。跟比尔面谈中，我花去大量时间试图让他相信萨德巴克的志愿者无意窥视艾滋病人私生活，或者出现在他们床头传道。可他并不领情。"我确信您是真诚的，沃伦女士，"他说，'"而我仍无法信服您的教堂会跟我的组织合作得很好。"
他看我一眼，似乎示意见面该结束了。我尽力搜索话题使交谈继续下去。令我惊讶的是，一连串影像掠过我脑海。我又看见自己躺在检查室的轮床上，惊恐而孤独，接着是剃光的头，镜子里幽灵般的白影。我记起离开放射学家办公室后从车内打给李克的电话-听着他说话的声音，一股股欣慰之情油然升出。最后，我望见衣柜里自己的一件件衣服，分叉的道路。我突然明白要说什么了。"好的，"我
说，"我理解您的忧虑，不过在您离开前我要解释一下邀请您来的原因。我不知道艾滋病人的情绪怎样，但我知道患了危急生命的绝症时的心情。去年，我得了乳腺癌，经历了手术和化疗，那种感觉糟糕透顶。但是几个月时间里，最重要的是有人陪护在我身旁，安抚我，正是因为明白有爱相伴，我才不畏惧死亡。'
比尔惊异地看着我，他伸出一只手放在我手上。"我也不畏惧死亡，"他
说，"但有一样我害怕：孤独地死去。"
"比尔，我会向您承诺，"我说，"萨德巴克索作的就是把主的爱带给病人-确保没有一个人孤独地死去。"
屋内一片寂静。"也许我们能够合作，"比尔终于说。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
了。今天，五个萨德巴克志愿者小组直接给艾滋病人提供帮助，驾车陪他们去见医生，一起进餐，做心灵的沟通。十余位教堂成员还随我去非洲。我们参加教堂的艾滋病支援团体，响应橙县发起的艾滋病义走。
在一个死过三千五百多名艾滋病人的县城里，有五位艾滋病人接受服务，其实并不算多，但那是我们工作的良好开端。我不相信主要我患癌症，既然已经有了，则相信他是要用它来改变我-以我从未理解的方式教导我耶稣对他门徒说的话'彼此相爱'意思真得很简单。敞开你的心灵，积极奉献，帮助需要你帮助的人。那是我曾经得到过的爱，现在确渴望给予别人。
（译自《路标2006年十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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