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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晚年自传
作者：多勒斯 学员：陆舒昊编译
我叫多勒斯·帕克拉，1924年8月24日出生，今年81岁。我生来耳聋，年老后又变成盲人。我知道自己不是失去视听的唯一一个人——其他地方还有许多像我一样的人，而且数量不断增加。尽管我们生活的细节有所不同，然而我们的环境却是相同的。我们是这样一群老人，都在学习在没有视听的世界里怎样过有意义而独立的生活。
我出生在纽约一个健全人家庭。三岁时，我得了小儿麻痹症，后来我的行动受到影响。1944年，我和威廉结婚，威廉是聋人，打得一手好手语，在报社作印刷工多年。我们唯一的儿子以塞卡1945年出生，不幸也是聋人，毕业后，当了一名老
师。我25岁时，因右眼视神经大出血而失明。幸运的是，我还能用左眼看，因此生活基本上没有太大变化。我和威廉的婚姻持续了四十七年半，1991年，敬爱的威廉染病身亡，从此我便一个人独立生活。
2003年一个春天的日子里，我独自在家操持家务。肮脏的窗玻璃妨碍了我的视线，于是便取下来掸去灰尘。我抬头看看阳光，发现眼前有个污迹。突然，我所能看到的一切就成了视觉中央区的一个小黑点。怎么啦！我觉得情形不对，急忙和眼科医生预约明天紧急见面。医生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欲言又止，直到我去找了视网膜专家。
两天后，我坐在那专家的办公室里，还有一位陪同的口译者。他给我的眼睛拍了片，仔细看过后，告诉我，眼睛后部有大出血。我想也许是视网膜剥离。数次和医生们见面后，诊断明确了，我患的是老年性黄斑退化症，无药可治！
我被这一噩耗惊呆了。我不明白它为什么要发生在我身上！79岁上，黄斑退化症突然而毫无预兆地夺走了我的视力。我还可以做什么呢？我怎样读书--那是我生活中全部的热情？我该怎样签支票，到杂货店购物，做饭或打扫公寓呢？简单的事情变得不可能。每一件事物仿佛和我一样都染上了失落的情绪。
难以描述生命此刻的心情。几个月来，我悲哀，哭泣，绝望。我觉得上帝因我做过的什么事正在惩罚我。我变得怨恨上帝，无法理解这样的事为什么要发生。我不知道自己是谁，那个多勒斯，一个独立而活跃的女人，再不出现了。此刻，我聋，又加上盲！我失去了一切希望，放弃了生活的意志。
这段时期，儿子以塞卡住在北卡罗来纳州，和他的妻子兰迪在一起。经一位盲聋人朋友介绍，以塞卡打听到有一家训练中心或许能帮助我。它便是海伦·凯勒国家中心。儿子驾车带我去那儿，没有预约，我们不顾死活地出现在中心的台阶上。工作人员热情接待了我们，叫来麦克尔帮助我们。
麦克尔是海伦·凯勒国家中心纽约州的代表人，自己也是盲聋人。他是多么友善！他领我去他的办公室，叫我坐下，便和我攀谈起来。你可以想象，我在情绪上依旧心烦意乱。然而，麦克尔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最终我能控制情绪诉说目前的遭遇。
（我不知道他还是一位有执照的治疗师。） 他建议我回去参加一些咨询会
议。我拒绝了，因为此前我从未去过聋人的咨询会议，何况盲聋人呢？
可是，我终于还是同意和麦克尔一起去参加了三四次这样的会议。他安排一位老师来我家评估我的培训需求。然后，他介绍我去找弱势医生，对我的剩余视力做鉴定。最后，专家组成员建议我做中心的兼职学员。
被诊断为黄斑退化症六个月后，我成了海伦·凯勒国家中心的学员。十一月十八日是我的第一天。你可以想象我对这样的新机会多么高兴。当我和麦克尔做在一起时，他给我看一种带有移动底座的显示器。他把一页书纸放在底座上，就像变戏法似的，字以我能轻松看清的大小被放大到显示屏上。我很快意识到我又能读书
啦！！！然后，他给我看一种很大的电话机，那是专为盲聋人设计的，通过巨大的文本显示屏，我能看清对方打出的话，多么神奇啊!!!
接下来的几天几星期里,我在中心的每一个部门都有这样的感受。在独立生活部，他们教我怎样给厨房里的用具贴识别标签，整理个人的物品。他们认为在炉子上烹饪对我不安全，于是教我如何使用微波炉、电炒锅和
'乔治·佛曼' 牌烤架。技术部的工作人员推荐我使用电脑。在定向行走部，我学习行走的技巧。晚上在宿舍楼，我认识了其他学员，何其中的几个人成了朋友，甚至开始开导一些更年轻的学员。我喜爱这样做，觉得那个过去的多勒斯好像又在我身上复活，感到无比高
兴。
同时，医生给我注射一种药物，阻止病情的进一步恶化。我满心希望这种疗法会帮助我至少维持现在的视力。
起初，我拒绝考虑学习盲聋人手语，因为我还能用微弱的视力看到别人的手
势。在中心学习期间，我看到一些盲聋学员使用美国手语。他们在对方的手上写写画画，轻松地交谈，似乎对使用这种方法感到趣味盎然。我开始意识到我也许在将来某一时刻会完全失明。应该未雨绸缪，亡羊补牢，为时不稳，趁现在还有一点余光，为将来做准备。于是，我决定试一试。
我的老师是个盲聋人,本身使用手语,所以知道怎样教我。第一堂课上，她建议我带上眼罩。周围一片黑暗，我害怕极了。我惊恐万状，老师却很耐心。她轻轻拿起我的双手，放在她手里，在我手上拼写
OK。惊慌中，我不知道她在写什么。我深吸一口气，自我鼓励说：'多勒斯，你一定能学好。' 我慢慢体会她重新开始书写的动作，然后模仿，终于理解我正在写一个
O。下一个字努稍稍困难些。当老师注意到我依然心神不定时，她将我的手心放在她手里，用食指写 K，接着又重复了一遍。我用心感觉出这是一个 K。成功啦！我学会了用触觉传递的第一条信息！我们就这样认真练习了整整一堂课，直到我问她是否可以摘掉眼罩。下课后，我把从课上学来的手语苦练了一天。
下一步，我决定学习盲文，以免将来变成盲人后，读不了盲文书。要知道，读书是我最大的乐趣，如同空气和食物对我的重要性一样。学习盲文对我是困难的，好在全体老师都十分有耐心。在盲文起蒙班最初的十分钟里，我学会了六个字母的点子标志符，明盲对照着学。班上，我积极努力学习，课后回到家里也不忘练习。
一天，我的病例经理告诉我，我在海伦·可勒国家中心的培训即将结束。我一听，顿时惊呆了！我无法相信--我仍旧有那么多东西需要学习！我真得喜爱在这里的每一份时光。我觉得那过去的失落又重新爬上我的心头，一连哭了三天。
和几位工作人员谈话后，我决定不放弃希望。我去找我的病例经理，和他谈延期我的培训时间一两个月，讨论我的目标以及还需要学习哪些独立生活技能等问
题。为了尽可能独立生活，我打算在家里添置一台彩色监视器，它会帮助我阅读邮件，签署账单，和家人朋友联络，了解报纸上随时更新的消息。并立经理解释说，这些决定要取决于我所在州的法律顾问，因为由他资助我在中心学习的所有费用。下一次情况通报会变得对我至关重要，我设法抛开心头的担心，将全身能量投入到剩余的时间里学习更多的技能，以良好的成绩争取有利的结果。
在我的培训计划临近尾声的期待中,我需要提前考虑:我要住到何处去，一旦学习结束，我该怎样打发时光。我开始用新的眼光审视我的公寓。我觉得它过时、凌乱，要走六层台阶，视力极端不好，步态又不稳，让我觉得不安全。我想那儿不适合我居住。
我觉得最好把家搬到华盛顿港区一带，离中心近一点，这样能让我在中心当志愿者，帮助工作人员和学员作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但打听到那一带一个月的房租大约要一千六百美元时，我改变了主意，因为我无法承担这笔昂贵的租金。只好为生活着落重新构想第二份计划吧。
同时，我同我的州法律顾问见面的情况通报会终于如期而至。和我一起共事的每一位工作人员将报告我的学习进展，法律顾问决定我是否可以得到一台彩色监视器，并通知我在中心还可以呆多长时间，最后，还要讨论我的房子问题以及我充当志愿者的梦想。
成功啦！州法律顾问宣布说，州里同意给我购买一台彩色监视器，而且是 '莫林' 牌，那正是我一心想要得牌子。听到这一喜讯，我高兴万分。一事顺利，事事接顺。所有老师汇报了我的学习进展，并给予了积极评价。法律顾问听后说，我还可以在中心在学习一个月。我和中心志愿者部的负责人讨论了学习结束后，我在中心当志愿者的种种方案。最后，我们敲定了一个完美的方案：我将把时间合理分配与中心的文书工作、工作人员和学员身上。这些事情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然而，生活着落问题一直令我忧心忡忡。如果继续住在眼下的公寓里，又无能搬到华盛顿港区，那么我什么也做不成。老师们劝我别着急，叫我耐心等，会有好消息降临的。
很快,儿子和儿媳从北卡罗来纳州给我写来了一封电子邮件。信里说：“我们找到了一所有两个卧室的公寓（靠近我们），房间光线充足。它有美观宽敞的厨房和客厅，而且作事很方便。楼里住着四户聋人和盲聋人家庭。公寓离我们家很近，也临近商业区和威尔森资源中心。访友、就医、寄信、找医生见面，或做作其他事情都非常方便。租金也合理，而且热气、供水、排污、设备使用和垃圾清运费全包括在内。住着很安全，有嵌锁、挡风雪的窗板和挡风雪的门。另外，还有游泳池、洗衣房，公寓后面有院子。女房东很和善，能用手语交流，因为她过去曾在聋人学校工作过。我们觉得这公寓对您来说很完美，所以您不会感觉寂寞——您将于我们见面，假期里和我们呆在一起。我们相信您会满意。如果还需要我们做别的事情，我们会尽力而为。”
读完信，我长出了一口气，仿佛觉得肩上卸了千斤重担。工作人员说得不错，我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好运自然会来。儿子和儿媳要我搬到北卡罗来纳州，离他们近一点——我同意了他们的请求。这是一个多好的机会，我有了一套崭新的公
寓，而更重要的是，既能享受天伦之乐，又可以彼此独立生活，互不依赖。哇！太棒了！
当我起初失明时，我指望能恢复旧日的生活，作一个老多勒斯，就心满意足
了。然我，我知道老多勒斯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那样也很好。如今我是一个全新的改良过的多勒斯，准备走进充满希望和机遇的生活。由于在海伦·凯勒国家中心接受的训练，我完全有能力克服视听带来的困难，在北卡罗来纳州开始新的生活。假期里，和儿子、孙子、玄孙们一起娱乐；平时，在家里自己生活，其乐融融。
忆往昔岁月，不堪回首；望今后人生，信心十足。总结我的一生，万语千言说不尽，还是以一手小诗，和诸位一同分享我此刻的心情：
聋听单目七旬度，
何料老来又多盲！
静夜无声伴无色，
泪涌滔滔思归天。
海伦·凯勒一声畅，
万方乐奏光明照。
华居独住亲邻在，
潇洒人生乐晚年。
（译自 纳森特新闻2005年2月号，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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