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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水
作者：林尼·库克江苏盲人：陆舒昊译
吸气，滑水，蹬足。黎明前的幽暗中，我透过护目镜，只能辨认出朋友路易斯在我前方两英尺远的大海缓波慢浪间游动的身影。努力吧，路易斯。我一直在指导她游行从卡特里娜岛到加利福尼亚大陆将近27英里的路程，十四岁那年，我首次完成了这个目标，今天是一段最长的训练路线，从马利布码头到圣莫尼卡码头，距离15英里。我们渐渐靠近马利布码头，我已经告诫路易斯要保持距离，小心丢弃的钓丝。当你和我一样长期在开阔水域游泳时，就会知道海中最大的危险并不总是鲨
鱼，人为制造的危险往往对游者和动物最为可怕。
我们在码头附近小憩片刻，观看日出。柔和温暖的霞光充斥于整个天际，海中峭壁也被抹上一层玫瑰色。一群鹈鹕排成完美的V字形，飞过头顶。我喜爱这种时候在开阔水域畅游，天是唯一的屋盖，海面没有遮拦，一眼望不到头。我在水里感受着波涛与风吹浪尖的运动，以及周围生灵的游动。一群群海豚偶尔陪我一起前
行，鱼儿越入半空，然后落入水里，溅起欢乐的浪花。眼前景象让我想起自己只是上帝恩赐给它们的这美丽家园的拜访者，我希望更多人们明白，地球不属于我们，而是属于上苍。
"来吧，"我招呼路易斯，"继续前进。"我们离开马利布码头，向南游去。凉凉的海水快速流过身侧，令人心旷神怡。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突然发现水里有个白色的东西正在扑腾，是一只小鹈鹕滑行着向我游来。我感到纳闷，鹈鹕一般是不接近人的。我游近些，立刻看见情形不对，它被一根钓丝紧紧缠住了身子。我瞥一眼路易斯，她在我前方游得很努力，于是便不好意思叫她停下，但是在我营救那只小鸟时又不放心她独自一人游远。怎么办？
我想起大学时代，一次游泳训练中看见一只叫做鸬鹚的大型海鸟，浑身沾满油污，正在水里挣扎。我把它带回宿舍，洗净羽毛，然后找鸟医给它医治。我管这只鸬鹚叫查理，可是查理不久便死了。我将它埋在海滩边，小小祷告了一番。我很难过，人们为什么要把河道当作垃圾场而扼杀了像查理一样美丽的生灵呢？
多年以前的那段痛苦经历，使我下定决心拯救眼前的鹈鹕。海浪里突起一块礁石，上面布满藤湖。我想也许能把它带到那里，脱离海水，然后解去钓丝。我左臂钩住鹈鹕，它就跟着我一起游向那块礁石，又费了极大气力才爬上去。解去钓丝的工作并不轻松。一些钩子深深嵌入翅膀，由于钓丝缠住鹈鹕使它无法清洗身子，脖子里生了一层黑漆漆的虱子，而且钓丝还在它腿上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它像这样受罪有多久了？几小时？几天？一切都是随意抛弃的钓丝惹得祸。大约十多年
前，我在这条相同的海岸线外游泳，总是撞上成群结队的水母，尽管并不喜欢它
们。可是如今游泳时确不见了它们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漂浮的塑料袋，就是那种人们经常在死海豹胃里发现的塑料袋，被它们错以为食物而吞下的。
我向路易斯喊道："你先走一步，我要保护这只鹈鹕。"我必须把它带上岸。我又一次钩住它，朝海滩游去。我用力抱紧鹈鹕，身子被海浪拍打得上下起伏。正当我们即将接近岸边时，一个大浪卷起，通常我可以沉入水里躲避，但此刻鹈鹕在我手里呢。海浪打得我直翻筋斗，抓着它的手不由自主松了。等海浪碎成水沫，我终于振作情绪，平衡了身子，只见鹈鹕在与旋转的湍流搏斗。我抓住它的大嘴巴，
说："别怕，这回不松开你了。"
拼尽全力，好容易把鹈鹕带上岸。我跪下身子开始解钓丝，这才发现一只带刺的钩子嵌在它嘴里，无法取出。我听见背后路易斯的声音问道："林尼，它可好
吗？"说着，从海上游进岸边。我心中一宽，叫道："快，找户人家借把剪子来。"
路易斯应声跑上海滩。鹈鹕抬起头，用凝视的目光盯着我，这可怜的生命看样子要休克了。"坚持一会儿，"我柔声说，"马上有救了。"
路易斯去了几户人家，等她冲回海滩时，领来一人，手里拿着一把剪子。我们围住鹈鹕，设法使它保持安静，那人于是便用剪子剪断钓丝，小心翼翼地取出钩
子，另有两枚钩子埋在羽毛里，也被我们一一取出。整个期间，鹈鹕胸脯一起一伏快速呼吸着。终于，它自由了。我们把它带到水边，我默默祈祷：帮助这只小鸟飞翔吧。鹈鹕摇摆一下身子，转头看我们一眼，随即腾空跃起，钻入了蓝天。路易斯和我感谢那人的原就，我们重又跳入海中，去完成余下的路程--14英里。
我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那非是我第一次，而且也不会是最后一次目睹水污染给生灵造成的迫害。最糟的游泳经历可以追溯到1974年的尼罗河。我的教练法米在埃及长大，他把尼罗河描述成生命之河，说'有着自己与众不同的蓝色格调。"但我见到的尼罗河确是暗棕褐色，又稠又腻，味道像下水沟一样。粘乎乎的东西渗入泳衣，手指被碎玻璃割破，还撞上一只死狗的尸体。我难过预呕，不得不中途放弃游泳。然而，我也在其他地方见过人们举动的强烈反差。一次，我应邀去辛辛那提，和四个当地人一起横渡俄亥俄河，以抗议一项降低排污标准的建议案。岸上站满人群，为我们加油助威。后来听说那建议案被否决了。我相信上帝恩赐给我们这世界是我们的福音，但离不开你我珍惜呵护。地球和它的生命之水既是一件厚礼，更是一份责任--一份神圣的责任。保护水源，人人有责。有时候举手之劳，像拯救绝望中的鹈鹕一样，便能产生不同结果。可是我们的行动是否能达到这样的目的？海水的盐分尽管能帮助鹈鹕愈合伤口，但它太虚弱，能生存下来吗？我无法回答，内心一片茫然，只好一边游着，一边为它祈祷。
当我们接近游程终点时，一群鹈鹕飞过头顶，其中一只落在我们身旁的水里。我看了看，不会是它吧，可千真万确就是那一只--腿上带着血痕的那一只。它陪伴我们游完了最后一英里，仿佛是在说"谢谢你们。"然后振翅腾空，追赶在海岸边翱翔的同伴们，一起向北飞去。
（译自《路标》2007年八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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