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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最后五分钟
作者：吉姆·约翰逊 江苏盲人：陆舒昊译
我双手握紧拳头。我在纽约州罗切斯特的希腊雅典娜高中篮球队任教，今天是常规赛最后一个主场，也是州际赛前最后一个硬仗，球队必须拿下。
我坐在长椅一头，过去十年每次指挥比赛，我都坐在那里。抬头看着记分牌，离比赛结束不到五分钟，我队以59比36领先。千万别懈怠，我紧张地响，篮球比赛里，五分钟是一段漫长的时间。这是我执教过的最好一家俱乐部，回想率队征战的几个惨淡赛季，教练工作的甜酸苦辣，内心思潮翻涌。指导高中篮球队十分辛苦，总有必赢的压力，即便可能只出于你自己，也一样期盼能赢得比赛，毫无推脱借
口，今晚自然亦不例外。但问题是，我曾经向我的一位队员许下了一个诺言。
我目光落向长椅，只见一双眼睛正凝望着我。他是毕业班学生，今天是他最后一个主场，或许也是高中生涯的告别赛了。我想给他上场时间，但拿不准时机。
他坐着，样子焦虑烦躁，一头金色短发裹在白汗巾下，瘦削的双臂袒露于运动衫
外，那衣服穿在他身上，宛如套了一顶硕大的帐篷。他叫詹森，其实并非球员，而
是领队，比赛休息期间给队友们递递水瓶子、设定赛钟，以及打杂一切球队琐事，干得兢兢业业又热情周到。
詹森两年前竞争加入球队，可惜落选了。原因没有什么大惊小怪，他五英尺九英寸的身材不够灵活，并且实际上还是一个孤独症患者，在特教班学习。然而，他深沉地迷恋着篮筐，我想招他入队，球员们也很乐意，于是我便委任他当了球队领队。转眼两个赛季过去，我们对詹森已经有了深厚情谊，真不敢想象要是长椅上少了通常穿签名的白色衬衫、打着领带，给我们加油助威的詹森，比赛结果会怎样。我们亲切地称他J-Mac。本赛季初，我把他拉到一边。
"嗨，J-Mac，"我说，"我打算设法让你参加我们的最后一个主场比赛。"
他的眸子里闪出光芒。
"正如我所说，这只是想法而已，不便打包票。"
"行，教练，"他说。我交给他一件运动衫，他贴胸抱着，简直像中了彩票似的激动。
他可曾理解不一定能参加那场比赛？我怀疑自己这个决定对他和球队是否明
智。
迎战比赛的那天早晨，我打电话给客队教练。"我也许要设法给我的领队，一个特教班学生上场机会，"我说，"你看好吗？"
他说没问题，而且保证己方绝不会故意放水。
此刻，比赛临近尾声，我得把J-Mac派上场，给他足够时间的分。我转头看看詹森母亲经常坐的位置，是的，今天她也来观战了。
这时，我队一名球员犯规，裁判鸣哨暂停比赛。
我起身只向J-Mac，他一跃而起，挥舞着双拳。队友开始大声欢呼。J-Mac兴奋异常，竟然跑过了运动员上场时需要登记姓名的记分席，结果让队友领了回来。
我希望J-Mac能融入队伍整体。现在，我已不在乎比赛成绩，而是当心他不能得
分，我知道他太渴望的分了。
J-Mac上场时，观众起立鼓掌欢迎。其中三、四十人早将他的照片贴在彩棒
上，就等着这一众人期待的时刻。他们一面上下舞动彩棒，一面高喊："J-Mac!J-Mac!"我也被感染了，眼里亲满激动的泪水。
比赛恢复进行。我把J-Mac叫到跟前，嘱咐他放开手脚去打，然后送回场内。
球在我队手里，穿梭于球员之间。控球后卫做个假动作晃过客队一名球员朝篮筐推进，接近底线，将球传给站在栏架旁的中锋。中锋原可以轻松出手，但他没有那
样，而是抛向守在三分线外的J-Mac。他摆好姿势纵深跳投，球向篮筐飞去。进筐吧，我暗暗祈祷。可惜一投不中，一个令人窘迫的开局，观众鸦雀无声。再给他机会，我想J-Mac是不会随便放弃这来之不易的上场机会的，至少已经有了一个勇敢的投篮。
就在这时，我队球员又将球断下，阵型立刻转为进攻。还剩三分三十秒，全队一窝蜂朝栏架涌去。一名后卫轻松出手，然而回传给J-Mac，后者一个旱地拔葱大力跳投，球与篮筐失之交臂。但这次伸手确不赖，我能看出他开始找到手感。
我想，没有什么能比给J-Mac上场打球，融入集体更好的办法摆脱他内心的孤独。当他跑过长椅向前场篮下冲去时，我看见他的眼神坚定而执着。我望望赛钟，还剩三分钟，比分仍然是59比36。
我队重新组织进攻，球交到前锋手里，他纵深一个假动作传给了J-Mac。J-Mac站在三分线上接住来球，随即蹲身便投。球在篮筐边沿摇摆，摩擦篮筐吱吱直响。进去吧，我默默乞求说。
体育馆突然掌声雷动，爆发出一片喝彩，不仅命中，而且还是一个三分球！我和队员们窜上跳下热烈庆祝，俨然像赢得了洲际冠军一样。我看见J-Mac神态亢奋又专注，面部表情在说：'让我继续下去。'我明白置身于这种境界的J-Mac所迈出的每一步都会证明准确无误，及运动员说的“进入状态“了。
两分四十秒时，J-Mac投进第二个三分球，接着弹无虚发，连环命中。客队球员像他们教练许诺的一样，只在身后跟随，并不阻挡他投篮。全场变成他的舞台，留出一块广阔天地任这位孤独症青年尽情挥洒青春活力。
观众的喝彩一阵高过一阵，我想整座体育馆都快让声浪掀翻了。
J-Mac继续在得分。
比赛还剩一分钟，我赶回一只手搭在肩上，我抬头看见了J-Mac的妈妈。"太谢谢您给他这么一次机会。"她说着轻吻了我的面颊，我体会到作为一名教练的骄傲与自豪。
最后三秒钟，J-Mac运球通过前场，嗖的一声球扑向篮筐。我队以79比43赢得了胜利。
五分钟的尾声里，J-Mac一人独得20分，适当之无愧的全场得分王。队友们用肩扛着他走下赛场。
一小时前，我所考虑的是要保持领先地位，然后才让J-Mac上场体验比赛，但没有料到他的表演竟然如此完美。是的，格言说参与比成绩更重要。可当你身处紧张火热的赛场氛围中时很难想起它。而那个神奇的夜晚，J-Mac确让我们永远记住了这句格言。
（译自《路标》2006年十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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